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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活成一条大河

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 2021-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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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边长大的虹影,本身就是一条河流。

  一位与我同龄、可以彻夜长谈不倦的朋友,送来了虹影的新书《女性的河流——虹影词典》。平时各忙各的,无需多说,但她深知我爱。拿到书,首先勾起一段大学回忆。那时,虹影的书是女生宿舍的紧俏品。因为囊中羞涩吧,我们看的书,买的少,借的多,《饥饿的女儿》就是这样,在姐妹心手传递中,挑着夜灯一气儿读完,再隐秘地流转给下一位。

  在我看来,那时的虹影,是一条叛逆的女儿河。因为她在偏见、流言和欺辱中度过童年。这样的创伤,让她变得敏感、倔强,也渴望以另一种方式被看见、被接纳。这种方式,于小说中的“六六”,是离家出走,奔走他乡,因为她别无选择;于虹影而言,是出走,也是回望,现实中背井离乡,同时又在写作中精神返乡。正如她在《远走他乡》一文中所说:“人应该像江水一样,朝自己的目的地流去,遇到障碍,不能直接过去,就绕过去,但是不能停下”。不管身处何处,都要学会生存之道,学会浮出水面,学会靠岸和冲向云端,而这些,最后都要靠自己。

  在虹影看来,为不能发出声音的、生活在最下层的女性写作,讲她们的故事,观察和反思世界以及沉浮其中的人生,这就是她的使命。于是《饥饿的女儿》诞生了。她好像天生是故事家,看似不经意的编排,就把“饥饿年代的苦难写得令人不寒而栗”(刘再复语)。此时的她,携带“饥饿的女儿”,如同从高原奔腾而下的激流,一路与巨石碰撞,与险滩对抗,飞溅出别样的浪花。而大学时的我们,也或多或少有点儿桀骜和不驯,也同样对未知世界,有着一往无前的冲劲和斗劲。于是,我们不约而同爱上了这条孤独又执拗向前的河。

  很多年后,遇见虹影的《女性的河流》,蓦然发现,这条河变宽了,变广了,变得温柔而富有力量。此时的我,也和虹影一样,从女儿长成了母亲。在成为母亲之后,我们开始真正走进自己母亲的内心。虹影说,甚至感觉当年不断反抗她,其实是在步母亲的后尘,好像一生的努力,都在印证母亲给自己指定的那条路。更让我惊喜的是,看到当年那个反叛、犀利的虹影,收敛了笔下的锋芒,满怀深情地为女儿编织起梦幻的世界——创作了少儿奇幻小说“神奇少年桑桑”系列和《米米朵拉》。这不像她,但又的确是她。在陪伴女儿成长的过程中,虹影也在长大,“我有了女儿后,感觉这世界,处处充满惊奇,处处让我莫名担忧。”(《长大》)母亲这个身份,真的很神奇,她仿佛“世上的光”,一下子照亮了晦暗的角落,让世界变得开阔了,宽容了,涓涓细流汇聚成滋养万物的母亲河。

  《女性的河流》不只内容、情怀像河流,形式上也有着流淌的、自由的属性。它由一篇篇随笔组成,篇幅短小,语句灵动,好像信手拈来,却不时闪现诗意、哲思;好像打捞一块块记忆碎片,但当你认真拼合起来,又惊喜地发现,“女子虹影”、“外界之外”、“内心之内”、“文学疆域”、“生活道场”,这一个个关键词,仿佛不断闪烁的航标,指引我们进入更丰富、更悠远的大河。这也和虹影的身份有关吧,她除了写小说、散文,也是诗人,编剧,还是个爱辣子的美食家,她游刃有余地在不同领域穿行,没有什么框框,可以束住她的流淌。

  不管是当初决绝的女儿河,还是如今更为深沉的母亲河,她的水波,她的荡漾,从未离开源头——长江,从未离开故乡——重庆。“每次觉得写不下去的时候,只要一回到重庆,听到江边船上传来的船的汽笛声,故事就扑面而来。”“当年我渡过江,从南岸到城中心去的时候,我说我再也不要回来。可是当我到了北京,到了很多城市,最后到了英国,我发现,我其实最想的就是重庆。那是你的根,那是你的母亲,你生长的地方。你所有的血液、所有的呼吸,你的记忆,都在这片土地上,所以那是你根本离不开的。”无论在文章中,还是分享会等不同场合,虹影多次表达这样的初心。

  长江,仿佛一条人生的大船,负载着虹影不断前行。而她自己,也在航行中,逐渐宽广成一条大河,承续起对世间万物的包容。

  (作者单位:中国自然资源报社副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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