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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淑女》:半是挽歌,半是颂歌

作者:白烨   发布时间:2011年12月28日  来源:文艺报  

在《最后一位淑女》的写作中,韩露在处理女主人公姜水的行状与心态,包括她的情感取向和婚姻现状的时候,更多地表现出了一种举棋不定、犹豫不决。这种没有明显取向的写法,使得作品中反倒有一种多义性和复杂性。就姜水这个“淑女”来看,说不清作者是为她吟挽歌,还是唱赞歌。这是我读了这部作品后一个最突出的感受。整个这部作品的长处跟短处,也都与此密切相关。
  
作品中姜水的情感遭际在现实中司空见惯,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现在的很多家庭,在8年到10年之后都面临着一个婚姻疲惫的问题。日子过得平淡无奇、无滋无味,然后又在勉强凑合、维持运转。如果要考量的话,它里面很多东西都在转化和淡化,比如爱情淡化了,或者爱情转化为亲情了。作品对于韩露家庭生活不咸不淡的描写,既是真实的故事,也是普遍的状况。但是我们又会从韩露的故事里感到有一些特别乃至于另类。那就是姜水这个人物的个别。她在与丈夫、与婆家的关系中,处处受制,时时受气,很多时候她都忍无可忍,但她又走不了,原因是她并不想去打破现状,甘愿得过且过。所以这部作品主要是写姜水这个人物处境的两难,以及这个人物个性上的犹疑等问题。在我们这个时代,像姜水这样的“淑女”还没有真正找到自己,也是不适于这个时代的。

这个人物给人的观感是,既让你同情她,但同时又会引来很多疑问。比如她的丈夫侯太广在很多时候都是她的冤家对头,什么事都管着她、和她反着来,她出去跟人吃饭不行,接别人电话不行,回来晚了也不行。可以说,侯太广跟她几乎没有什么感情而言。如果是一个正常女性且基于正常的判断,一般很难忍受10年之久。但姜水一直在隐忍,勉强在维持。

可能是作者过于溺爱这个人物,似乎在肯定这个人物的同时,忽略了与她有关的其他一些方面。比如从姜水的感觉来看,环绕着她的各种关系都不是很协调,包括她跟丈夫的关系、跟婆婆的关系、跟同事的关系等等。跟她能说得来的单位同事,只有刘莹一个,而刘莹与她其实也只是泛泛之交,没有什么深层的交往。她跟项伟看来十分密切的关系也很值得怀疑。他们俩就是谈得来的异性朋友,连柏拉图式的恋爱都谈不上。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有很多不好理解的地方。帅气又聪明的项伟为什么喜欢她?理由很不充分,没有写出项伟方面的心理依据。按正常的人际交往或情感交往,应该是相互需要,有舍有得。但项伟对姜水一往情深,姜水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想到项伟、去找项伟,也总能得到他的回应,收到他的安慰,但她对项伟付出和提供了什么?一概没有。整部作品在姜水这个人物身上惟一的可取之处,是让我们看到她在种种无奈中最后把情感转向了事业,通过画画这样一个渠道慢慢走上自立。但是很多问题仍然悬而未决,包括情感问题、婚姻问题等,这就把姜水的难题转嫁给了读者,让我们去为她焦虑,为她思考。

这部作品写得比较细致入微的是姜水其人,但姜水之外的人物就写得比较粗疏。比如侯太广,这样一个粗暴的人,姜水当年怎么会喜欢上并一起生活了10年,而且还生了一个8岁的儿子。这些都没有太细太多的描述。我们看到的姜水已经结婚10年了,这10年她是怎么忍过来、熬过来的,我们并不知道。姜水跟项伟的关系,尤其是项伟的心态,也没有什么详细的介绍。那么一个又帅又有才气的男性,又不是找不到对象,凭什么总对姜水情有独钟?姜水对他并没有什么表示,而他老给姜水办事,总是请姜水吃饭,那不是犯傻吗?跟姜水比起来,项伟更像一个“淑男”。所以在人物与人物关系的描写上,作者在表现出她的长处和特点的同时,也暴露出很多弱点与缺点。作者写婚恋这方面可能有她的长处,但在某些方面还是要把自己的意向与取向表达出来。写人物尤其是自己喜爱的人物,要有一个客观的把握。比如对姜水,作者因为陷入一种偏爱式的描写,使这个人物在让人有很深同情的同时,又会觉得并不可爱。这个人物很自我,甚至太过自恋,作品一开始的时候写她照镜子,自己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觉得怎么看怎么美,这些都是自恋的典型表现。而且这个人还有点从自恋走向自虐的倾向,到处跟别人较劲,在家里跟丈夫冷战,还沉浸于其中不愿改变现状。所以作者在塑造人物、处理人物关系、大的故事结构等方面,还有很多可以进步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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