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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鸟集》 :闲适与雅意

作者:温海宇   发布时间:2012年04月20日  来源:人民日报  

钟叔河先生的文章早在几年前就读过不少。后来陆续买回《钟叔河序跋》和《念楼学短》,皆是常放案头的佳作。读得多了,对钟先生也就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他编过《周作人全集》,是较早研究周作人的学者之一。其文风多少也会受到周文的影响,而较之周文他又多有通达之处。青岛出版社选编了一套大家文库,其中收入了钟先生的作品:《笼中鸟集》。

钟先生的《笼中鸟集》延续了他一贯的短文作风:语言平实,思想通达。他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关注,或者说他在写作上绝不迎合。他始终认为写文章就是说自己的话,还说自己的文章并没有什么精义或新奇,不过是些普通的道理或常识。“自己的话说出来,本未奢望所有人都愿意听,都同情,只要有几个人听听便足够了,何必妄求呢?”足见钟先生心态的随和,因为话说得自谦而实在,就显得睿智而富有诚意了。

短文其实并不是那么好作的,没有丰富的阅历和通达的学识断然不能写好。钟叔河先生的这些短文却是经得起推敲的,说经得起推敲是因为他写得较为枯瘦,又极为精神。那些注了水写长文的作者读了钟叔河还不羞愧死?这就是功夫。在《人之将死》篇,钟先生开篇写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善倒未必善,不过比较真却是可能的,有的还比较美。”寥寥数语,全文的纲目和基调就出来了。即便是那些考证类的文章,钟先生写得也极为简练。《不亦快哉》、《旧时花价》、《古人的短信》、《谈书话》诸篇,即是明例。

钟叔河的短文多半颇富情调。《青灯有味》多年前在《散文》杂志读过,现在重读依旧满纸的古意。他从苏东坡的一则尺牍谈起。“过去文人写读书生活,如宋濂之自叙苦读,顾炎武之展示博学,都很可佩服,却不易使人感到亲切。纯文学作品‘绿满窗前草不除’之类又嫌做作,总不如东坡之寥寥数语,更能写出岑寂的趣味。”尺牍的原文是:“岁行尽矣,风雨凄然,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时于此间,得少佳趣。”对照思索,深以为然。《囊萤映雪》这篇是以逆向思维来谈两个典故的。对两位读书的“模范人物”,钟先生认为他们的行为是不足信的,并附以贴切的亲历,结论是:大雪当然不能映读,萤火亦难照黄卷。“可惜并没有人来揭穿。直到明末才有个‘浮白主人’在他写的笑话里跟这两尊偶像开过一次玩笑,说的是:夏天孙康去看车胤,不见车在家读书。问人到哪里去了,家人道:‘去野外捉萤火去了。’到了冬天,车胤来回看了孙康,老远便见孙康站在门外,久久地抬着头望天。走拢去问:‘为何不读书。’回答是:‘今日这个天,不像是要下雪的样子。’”钟先生引出此话,实在是高明的调侃了。

钟叔河先生《笼中鸟集》里的文章,篇幅虽短,却练达有趣,字里行间涌动着恬淡的闲适与雅意,亦是才、学、识三者浑然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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