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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人心之变

作者:王佳琦   发布时间:2013年03月11日  来源:文艺报 周思明  

吴君短篇小说《华强北》

《文艺报》2013年1月9日

这一次,吴君的手术刀对准了附庸风雅者。欧阳雪是个拥有大学本科文凭,曾经当过中学美术老师的自命不凡者,她长期居住在小贩麇集、嘈杂不堪、鱼龙混杂的深圳华强北——这一居住环境常常让欧阳雪感到纠结和屈辱。

欧阳雪这个人物在我们的生活中到处都能找到原型。这是个有点身份、有点修养、有点情操、有点浪漫主义情怀的女性,而她却恰恰缺少了对世道人心的了解和洞察。她就像鲁迅笔下的阿Q,喜欢拿自己过去的荣耀与陈水老婆等人相比较,然后感叹身边人们的粗俗和自己的落草凤凰一般的身世处境。然而,虚荣毕竟不能当饭吃。要生存,就要面对现实。要吃饭,就不能太要面子。但欧阳雪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为与华强北的其他人区别开来,黄昏时分,邻居们在过道玩麻将、说家常,她则会穿上修身长裙,将头发搞成舞蹈演员通常梳的那种发髻,或将两鬓头发垂下两缕,后面梳成一条麻花辫出门,美其名曰“去何香凝美术馆”,或去“看话剧”。她的理想是,在自己的影响和渗透下,华强北的人们能与过去的“低级趣味”告别。

然而,世道之变与人心之变是欧阳雪始料不及的。老朋友魏建飞的改变,让欧阳雪深感疑惑。当年,家境不好却为人正直的魏建飞是欧阳雪的暗恋对象。多年后,魏建飞到深圳教育部门当领导,欧阳雪得知他生病之后,便让陈水老婆陪自己去广州看望他。欧阳雪的本意是想让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开开眼界,进而向她炫耀自己的朋友。没想到,魏建飞和陈水老婆却因此建立了不为人知的钱权交易,而“成人之美”者便是欧阳雪自己。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久之后,一生信仰知识的欧阳雪的丈夫也开始做小生意,而陈水老婆的两个孩子却进了重点学校——这让欧阳雪颇受刺激。她终于意识到,自家的未来竟不能与陈水家相比,“他们连初中都没有毕业,除了摆摊,什么都不会,却可以笑话我了。”这个曾经帮别人的孩子辅导功课、出主意的知识女性,眼下却变成了被人讽刺与蔑视的对象。

与此同时,陈水一家准备搬去文化氛围良好的科技园,有人见过陈水老婆在保利剧院看演出,人也变得斯文起来。出乎丈夫陈家好意料的是,欧阳雪非但没有自愧不如、恼羞成怒,反倒“走起路来轻松多了”。欧阳雪何以如此?前面说过,她一直坚信,华强北的人们终有一天会变,变得儒雅斯文。

吴君的文字不尚幽默,却暗含反讽;尖刻不足,却温婉有加。与那些以“狠”著称的年轻作家相比,吴君的文字仿佛是“温吞水”,又仿佛是迈着四方步行走。但是,吴君的力量在于,读者往往一不留神就被她的文字刺痛,继而顿悟,得到有关人性、人心、世道、时代等的启悟与感慨。这是吴君作为“这一个”或“惟一”的本事与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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