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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哲贵的任务

作者:王佳琦   发布时间:2013年03月26日  来源:文学报 郑翔  

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有没有清醒的文学自觉,可以说是决定他能否优秀,并保持持续提升的关键素质。文学自觉即一个作家对自身创作状况的自我认知,包括清楚自己的创作领域,清楚自己创作的成败得失,清楚什么是文学和文学的责任。有清醒文学自觉的作家,必时刻反省自己的创作,从而推动自己的创作不断提升。哲贵就是一个具有清醒文学自觉的作家,2005年的创作转型正是他文学自觉的充分表现。从此,他的小说便因其独特的视角和鲜明的创作个性,日益引起有关专家的高度关注和赞赏。而且,也是自此始,他为自己的小说定下了一个伟大的任务,那就是为物质富裕之后的中国人,寻找精神的出路。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迷路》,正是他为完成这个任务而进行的进一步探索。

哲贵转型之后的小说,很清楚地为自己划出了一块专属的创作领地,他把笔尖对准了“信河街”(温州)的富人阶层,对他们的“表里进行耐心的不带偏见的探究”。哲贵在描写这些富人阶层时,超越了当下流行的阶层是非冲突的先验模式,避开了公众对富人唯利是图的片面想象,不但真实地为我们展示了信河街强烈的重商倾向,其创业模式的痛楚与不幸,以及这一相对偏僻、闭塞的环境中,他们对地方价值生活和伦理生活的坚守与维持,更重要的是,哲贵还真切地为我们展示了信河街人在获得财富之后,“物质与心灵的巨大差距和人内心的荒芜”。哲贵说,他想探讨的问题是,随着生活的富足,这些年我们失去了什么?特别是,随着物质越来越丰富,我们的内心是不是越来越坚硬和冷漠?更多的人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失去了人生最宝贵的东西,包括爱情、亲情、自我、尊严等等,包括忘了不时停下脚步倾听自己的内心。哲贵的特异之处在于,他发现并展示了这些富人在财富追求之下对于心灵的关注,对于异化的警惕与躲避,以及因地方价值生活和伦理生活的局限而导致的无法躲避、挣扎与厌倦。那么,他们的心灵还能得到拯救吗?对这个问题的持续思考和探寻正是哲贵小说创作的原动力。

如果说在哲贵之前的这部分小说中,主人公们基本上都还处于徘徊、迷茫与厌倦(虽然也有尝试,比如《试验品》)的状态中的话,那么,在《迷路》中,哲贵让他的人物在寻找自我的道路上又往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与之前一样,小说的女主人公麻妮娅“生意做得很不错”,但她却并未因为此而获得成就感,相反地,她觉得好像被一个无形的铁圈箍住了,再也无法找回做生意之前的快乐,她的生活和内心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在一次意外的旅行中,麻妮娅遇到了信河街传说中的登山者雷蒙,并从此喜欢上了登山。一年多后,当麻妮娅得知雷蒙登山失踪的消息后,立即跟驴友上山搜寻,明知搜寻无果,她却依然在山上坚持。这时候,她要搜寻的已不是失踪的登山者,而是在寻找迷失的自己。哲贵很清楚自己小说的主题,他说,“我所有小说的主题都跟探寻自我有关”,人物都是信河街上那些被称为是创造时代的成功企业家,“正因为这样,我觉得他们身上的疼痛,或许正是社会的疼痛,他们身上的悲哀,或许正是历史的悲哀。他们创造了这个时代,同时也被这个时代绑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知不觉地迷失了自己”。他接着说,“我更想表达的,是对当下社会的一种看法”,也就是,当富人阶层在享受物质世界带来的丰盛快感,同时也把精神捆绑起来交付给了那个世界之后,“理想的光芒还能不能发芽和生长,能不能对一个人产生影响,并试图改变一个人的行为”?

主题的明确并不影响哲贵小说的思想价值和魅力。施战军说:“生活中已知或者人们能够感知到的故事,用小说呈现出来往往乏味,小说常常叙写的是已有的表象之下可能有的东西,习焉不察之时,小说以文学方式弥补人们的感知缺项。”哲贵小说的思想价值和魅力首先就在于,它为我们的文学和时代提供别人所未感知到的故事和认识。虽然自我的迷失和异化并非新的主题,但哲贵注视信河街富人阶层的视角和发现,显然只属于他自己。在这个信仰失落的时代,他为自己的小说制定了一个伟大的任务,那就是通过对信河街这一令全国人艳羡的地方的富人阶层的生活和内心的描述,为那些仍然在以财富作为自己唯一目标的中国人,提前展示了有了钱以后的另一种困境,并努力为之探寻出路。哲贵的认识和探寻是超前的。这显示了他作为一个真正的小说家的敏锐和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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