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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之间的较量:要文斗不要武斗

作者:李一波   发布时间:2011年06月13日  来源:  

和平里快变成“军营”了! 

 自从中央乐团排演了革命交响音乐《沙家浜》之后,成了“样板团”,乐团的人就如同打了一针兴奋剂,走起路来趾高气扬。一夜之间,和平里到处可见身披绿色军大衣的“无产阶级的革命文艺战士”,他们三五成群,不时哼唱着革命样板戏,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战斗洗礼,这个原本是北京六十年代的模范生活社区,终于从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资产阶级的温床演化成无产阶级的文艺阵地。到处是革命的战歌,火红的战旗,连那些苏式楼房的外墙上,也用红色的油漆写满了革命的口号和伟大领袖的最高指示。 

 这是一九六九年初春的一天。楼群中,一阵急促的转铃声打破了午后的静寂。一群十六七岁男女青年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地疾驶而来,路上的行人见了纷纷躲避。他们身穿军装,车把上架着钢丝锁,嘴上戴着白色的口罩,头上戴着皮帽子。为首的一个男青年穿着一件将校呢的军大衣,带着一个肩背小提琴盒子的女生。他们大呼小叫,旁若无人,像一阵风快速刮过。 

 在北京的街头,经常可见到类似的人群。他们穿军装、戴军帽;或穿中山装、披呢子大衣。装束已经成为出身和血统的象征,被年轻人广泛重视。由于复课之后,大多数中学只上半天课,所以学生们有充裕的时间。他们无所事事,又正值青春萌动期,难免寻机发泄;于是打架、“拍婆子”和聚众滋事就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 

 今天,段军带着叶晓帆等人,就要去和刘北上等文联子弟打一场架。 

 在和平里,除了中央各部委的家属楼之外,还有不少文艺单位的宿舍。其中,以中央乐团、东方歌舞团的最多;其次是中国文联及各协会,以及中央各艺术院校的。他们的子弟在一所学校上学,彼此都较熟悉。段军和刘北上分别是乐团子弟和文联子弟的头儿,二人平时相互看不起,有过几次纠纷,但没有真刀真枪的练过。段军本跟文艺界没有关系,他家是部队的,因为看上了乐团的子女叶晓帆,所以经常来乐团,并自诩为乐团子女的保护者,有谁受了欺负,他必然挥拳相向。他能打架,认识的人又多,于是成为乐团子女的首领。而刘北上的父亲,虽然是个老延安,但早已靠边站,到干校接受改造去了。因此,平时段军耀武扬威,而刘北上相对低调,不大惹是生非。但今天,一个特殊的事件,使他们再次对峙。 

 刘北上等人已经在一所废弃的仓库内严阵以待。他们衣着杂乱,有的穿着洗白了的中山装,有的穿着破旧的夹克衫,但一个个气度不凡,冷眼看着气势汹汹走来的段军等人。 

 “东西在哪?”段军走过来,仰着下巴问。他有一个特点,走路永远是下巴颏打冲锋。 

 刘北上比段军高半头,他黑红的脸膛,身材魁梧,如同铁塔一般,听了段军的话,冷冷一笑,用手指了指放在一旁的一个贴着封条的纸箱子。 

 段军转头看到,一摆手,对身后的马猴子说:“搬走!” 

 马猴子“哎”了一声蹿过去,没等他跑到箱子前,脖领子就被刘北上攥住,他哎哟一声,转头看着,惧怕地说:“你、你要干吗?” 

 刘北上没有理他,对段军说:“段军,咱们说好的,谁胜了,东西归谁!” 

 段军不屑地答道:“就你们,也想和我们比?” 

 刘北上一笑,说:“段军,别把自己弄得多了不起似的,说实话,从来就没往眼里夹过你!说吧,比什么!” 

 在和平里,段军有些名气,打起架来不要命,很多人都怕他,唯独这个刘北上,自恃有些拳脚功夫,不把他放在眼里。段军不禁恼怒起来,叫道:“好,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回身对站在后面的叶晓帆一摆手:“晓帆,来,拉支曲子,镇镇这帮土鳖!” 

 叶晓帆,个子高挑的女生,站在后面的人群中。她穿着灰呢子大衣,手上戴着一双皮手套;她皮肤很白,眼睛水汪汪的,高挺的鼻梁,嘴角微翘,一副高傲的样子。听到段军的话,她轻轻地把皮手套摘下来,向后伸出手去;在她的背后,一个叫尚菲菲的圆脸姑娘,把小提琴盒子打开,拿出一把小提琴,恭敬地递了过来。叶晓帆头也不回地接过琴,放在手里调了调弦,然后抬头看了看正在注视自己的刘北上等人,向前走了两步,熟练地把琴架在颌下,随即挥臂拉起来,瞬间,欢快的小提琴曲《新疆之春》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众人一下呆住了,她拉得太好了!弓法娴熟,姿势规范,样子十分优美。在耀眼的阳光下,她的头发泛着银光,皮肤粉白,双目微闭,朱唇轻启,全身心沉浸在乐曲中,宛如一尊女神。 

 刘北上知道,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女孩,像很多乐团的子女一样,自幼就受过严格、系统的专业训练。 

 此时,和平里中学校门口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和平里中学的红卫兵注意了,有紧急任务,速到门口集合!”随着喊声,以郑红梅为首的红卫兵戴着袖标骑着车蜂拥而出,他们手中拿着武装带和棍棒,神情严峻,迅速地向远处奔去。 

 仓库里,叶晓帆的曲子已经拉完了。段军首先叫好,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刘北上,说:“怎么样?服不服?” 

 刘北上嘴角一撇:“没什么了不起的!不服!” 

 段军把眼一瞪,上前逼问:“那你们谁敢和她比?” 

 在人群背后,一个声音传过来:“我!” 

 众人一惊,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旧蓝制服的男青年拿着一把提琴走了过来;他头发蓬乱,但眉宇间透露出一股逼人的英气。 

 段军盯着他,问道:“你是谁?” 

 那青年走到刘北上身边,看了看段军,笑道:“别管我是谁,不就是比琴吗?什么规矩?”随即拿起琴,漫不经心地调着弦。 

 段军打量着他,见他穿着一条打着补丁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已经破了帮的懒汉鞋,不禁轻蔑地说:“就你,也敢和她比?”转身指了指叶晓帆,“她在和平里,绰号小提琴皇后!” 

 那个青年听了,抬头看了叶晓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是吗?没听说过!” 

 叶晓帆一愣,被眼前这个青年傲慢的态度激怒了。在和平里,凡是学琴的,都应该知道自己。 

 对面,男青年把小提琴拎在手上,看看叶晓帆,挑衅地说:“小提琴皇后,说吧,想比什么曲子?” 

 叶晓帆冷冷问道:“你能拉什么?” 

 那个青年把头一仰:“随便你点!” 

 仅仅一句话,叶晓帆立即感到对方强大的力量。她抬眼看着这个青年,对方平静地望着自己,显得十分自信。 

 “《梁祝》!”叶晓帆随口说道。 

 男青年却一笑:“你就不能找点难度高的?” 

 叶晓帆惊讶地端详着眼前这个青年。他皮肤白皙,眼睛明亮,脸上充满稚气和顽皮,但一笑起来却非常灿烂。从他轻松的神态中,叶晓帆感到这是个强有力的对手。他一定是音乐附中的学生,或者是哪位世家子弟,可是,在和平里琴拉得好的孩子自己都认识,而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从来没见过? 

 “给他出个难的,和他比!”一旁,段军兴冲冲地说。 

 叶晓帆沉思一下,抬起头来,矜持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的水平,你自己选吧!” 

 “帕格尼尼的第一小协!怎么样?” 

 “帕格尼尼?”叶晓帆浑身一震,几乎惊叫起来。 

 对方却显得很平静,闪着明亮的眼睛说:“咱俩一人拉一遍,不许错一个音阶!怎么样?谁错了,算谁输!” 

 叶晓帆没敢答话。 

 “好,晓帆,就和他比!”段军叫了起来。 

 叶晓帆沉默着,停了一会儿,轻声说:“这曲子难度太大!我拉不了!” 

 男青年听了大笑起来,转头对刘北上说:“那还比什么劲儿?北上,把箱子拿着!咱们走!” 

 刘北上乐呵呵地招呼着身边的人,“好嘞,哥儿几个,快搬箱子!” 

 段军见了,急忙上前:“慢着,琴还没有比呢,凭什么你们拿走?!” 

 那个男青年转头说:“你们输了!” 

 段军不服气地问:“我们怎么输了?” 

 男青年用手一指叶晓帆,“我说的曲子她拉不了,水平太低!” 

 段军看着叶晓帆,低声问:“晓帆,什么曲子,你都拉不了?” 

 叶晓帆脸红红地说:“这支曲子难度很大,帕格尼尼自己写出来的时候,许多人都认为不可能演奏出来,法国的著名小提琴家拉封还专门到意大利的米兰和帕格尼尼进行验证,结果帕格尼尼演奏出来了,他也因此成名!” 

 对面,男青年笑着说了句:“行,你还懂点,没白学琴!” 

 叶晓帆被激怒了,猛然抬起头,不服气地说:“这支曲子你能拉吗?” 

 男青年冷冷一笑:“当然!要不我就不说了!怎么着,你不信?” 

 叶晓帆倔强地说:“你拉一遍,你要是能拉下来,我就认输!” 

 男青年看了看叶晓帆,又看看段军,问道:“她说话算数吗?” 

 段军咬了咬牙:“算数!” 

 “好!”男青年把琴拿起来,笑着说,“今天我就让你们听听,什么叫高难度!”说完,拿起弓子,迅速地拉起来。 

 在和平里街道上,郑红梅正带领红卫兵骑车飞速赶来。半个小时前,她得到情报,说被红卫兵追捕的段军出现了,他正带着一群人前往十一区一个废旧的仓库,看样子是要去打群架。段军是学校红卫兵一直通缉的“流氓”,从学习班逃出来之后,数月没有露面,今天,他居然还敢聚众闹事,郑红梅一心要抓到他,送回学校开批判大会。 

 身为红卫兵排长的郑红梅,虽然是个女生,但作风泼辣,闯劲十足,被同学们暗地封为学校红卫兵的“八大金刚”之一。此时,她神情严峻,嘴唇紧闭,恨不得立即把段军生擒归案。 

 仓库内,那个男青年正潇洒地拉着琴,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注视着。只见他的手指异常灵活,在琴弦上飞速滑动,神态轻松自如,显得十分随意。但是,就在他不经意的演奏中,最难的段落完成了。 

 叶晓帆看呆了!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青年,仔细地看着他的手指和他上下挥动的弓子,完全被他高超的技巧所征服。 

 琴曲进入最后的部分,男青年越拉越快,弓子上下翻飞,指法令人眼花缭乱,随着乐曲高潮的到来,他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浑身都在晃动,倏地,他的手臂停在空中,身子在窗户透进的阳光下形成一个瘦瘦的剪影,停住不动。 

 酣畅淋漓的演奏完成了,空旷的仓库里一片寂静,包括刘北上和段军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猛然,叶晓帆第一个鼓起掌来,她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这令段军十分惊讶。刘北上也兴奋地跳了起来,挥起大巴掌拍了一下男青年的后背,叫道:“盖了帽儿了!乔海洋!人家都说你是‘神弓’,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就是乔海洋?叶晓帆闻言大惊,连忙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他。 

 此时,乔海洋正笑着,他脸上露出孩提般的笑容,看到叶晓帆注视自己,便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问道:“怎么样?没拉错吧?” 

 听了乔海洋的话,叶晓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脸一红,头低下来,说:“没错,很精彩!” 

 乔海洋又不依不饶地问道:“认输了?” 

 叶晓帆抬起头来,迎视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瞬间,刘北上等人一片欢呼,乔海洋也如释重负,转身对刘北上说:“走,北上,把箱子搬走!” 

 刘北上高兴地说:“好嘞!哎,走,哥儿几个,到我家听唱片去!”随即抱起那个箱子。 

 段军见了猛然冲上前去,拦住刘北上,大声喝道:“站住!” 

 刘北上一愣,看了看段军,问道:“你要干吗?” 

 段军恶狠狠地说:“你们还没和我比呢!” 

 刘北上的眼睛瞪起来:“段军,你想耍赖?” 

 段军脖子一梗:“少废话!有种就跟我单练!”说着“刷”的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三棱刮刀,指向刘北上。 

 众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小霸王”又要拼命了! 

 面对眼前锋利的刀子,刘北上并没有慌乱,他微微一笑,说:“行,段军,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手,好,今天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说完挽了挽自己的袖口,攥紧了油锤般的拳头。 

 叶晓帆见状忙上前说:“段军,你要干吗?我已经输了!” 

 段军一把推开她,呵斥道:“少废话!一边去!” 

 眼看二人要有一场恶战,乔海洋也忍不住拎起了小提琴盒子,往前走了两步。 

 猛然,仓库的门大开,郑红梅带着一群红卫兵冲了进来,大声喊道:“都给我站着别动!” 

 众人一下愣住。瞬间,段军蹿上一个大木箱子,一脚踢开仓库的窗户,跳了出去。 

 郑红梅忙喊:“快抓住他!” 

 两个红卫兵追了出去。 

 刘北上和乔海洋、叶晓帆等人站在原地,郑红梅走过来看了看他们,又走到纸箱子前,俯身打开,见里面放着一箱子外国唱片。 

 郑红梅抬起头来,对刘北上、乔海洋和叶晓帆说:“你们打架就是为了争这些烂东西?” 

 刘北上和乔海洋没有答话。 

 郑红梅一摆手,对身边的红卫兵说:“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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