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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知青的情感心结:重寻昔日故友

作者:叶辛   发布时间:2011年06月14日  来源:  

是小提琴演奏的曲子,小夜曲,舒缓而又幽远,似在倾诉衷肠。 

这氛围,更显出离喧嚣小区不远的咖啡厅里的安静。 

汪人龙和同来的沈迅凤都没想到,约他们见面的钱洁会不让他俩进家门,而把他俩挡在小区外,到上岛咖啡来会面。两人更没想到的是,钱洁是瞒着丈夫方一飞,替方一飞来求汪人龙的。 

“听说你在邀约人,同回当年的山乡故地重游?”钱洁直截了当地问汪人龙。 

“故地重游?”汪人龙不觉一怔,这可不是他的本意,不过他不想解释,人家要这么理解,就让她这么理解吧。“你们也想去?” 

“我倒真想回去看看,不过去不成啊!”钱洁脸上显出一缕苦涩的笑,“桂山上的客过亭,桂山下淌着清溪的大田坝,方一飞在昏睡中都在念叨。” 

汪人龙猜测着钱洁约他来的意图:“那么……” 

“是想托你回去时替方一飞找个人,叫蒙香丽的……” 

“女的?” 

“方一飞初恋的情妹。”钱洁语速极快地说着,眼光带一点不安地掠了汪人龙和沈迅凤两眼,又飞快地移开,放低了一点声气说,“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初恋,他两个连手都不曾拉过。只是,只是心头有那种感觉,只不过这感觉盘踞在方一飞心中,三十多年了!他没几天可活了,当着我面说出这段情事,我……我,我寻思让他走之前……” 

钱洁的话一句比一句说得快,终于还是没把全部意思说完,眼泪夺眶而出,滴落下来,有几滴落在她跟前的咖啡杯中。 

汪人龙和沈迅凤交换了一下眼神,沈迅凤轻言细语地用善解人意的口吻劝得钱洁平静下来,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方一飞患的是肺癌晚期,医生宣称,他最多只能活三个月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在体内四处乱窜,医生说动手术没多大意义,背着方一飞,医生对钱洁明确地说,像方一飞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只有一个月可活,现在这年头,钱多就多活几天,钱少的话……言外之意是十分明确的,另外那两个月的时间能不能活,就看家中的经济条件了。钱洁和方一飞都是老知青,方一飞病之前,钱洁买断了工龄,直等到了退休年龄,领退休工资;方一飞一病,家里经济条件更差了,哪来的钱维持后两个月的生命。真实的病情虽然瞒着方一飞,跟他说只是严重的肺病,发现得晚,故而来势凶猛,但他本人的感觉却是一天不如一天,经常从早到晚水米不进,只依赖输液维持。可能他从自身的感觉体验,认识到自己来日无多了,他突然对钱洁说及插队落户时与蒙香丽的初恋,并且愧疚地说到当年为了回上海顶替,狠心地对一往情深的蒙香丽不辞而别,蒙香丽托迟归的知青给方一飞捎过口讯,让方一飞给她去信,他只顾自己忙于办理顶替手续,而没给蒙香丽捎去只言片语。 

看到方一飞泪流满面悔不当初地讲起这段往事,钱洁心头泛起一丝醋意的同时也对方一飞的负疚表示理解和同情,特别是听与方一飞同在客过亭山脚下插队的男女知青们提及,他俩当年的恋情纯粹是那种心照不宣的交往,互相之间连手也没拉过时,钱洁更觉难能可贵,在今天看来简直犹如童话里的故事。于是她萌生了让方一飞临终之前和蒙香丽见上一面的念头。 

一周前,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四十周年的聚会中,听说汪人龙在邀约老知青重回第二故乡,同游客过亭景区,她就打听来他的手机号码,贸然给汪人龙打了电话,说有一事相求,希望汪人龙能到她家中小坐。 

知青聚会时钱洁是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方一飞去的,当年相识的和不相识的桂山地区上海知青们,纷纷在聚会上说起方一飞的病,说及他家的穷困潦倒,“造孽”,汪人龙印象很深。他心中猜测,这一双家境贫寒的老知青,一定是在经济上有求于自己;在答应前来拜访的同时,他在心中也作了资助他俩的一点盘算。 

谁知汪人龙和自己的助理沈迅凤驾着车快到方一飞家居住的小区时,钱洁在电话里请他俩到离小区大门不远的上岛咖啡来坐,汪人龙的语气中稍一露出不解时,钱洁推说家中太简陋,女儿在备战高考,方一飞输完液刚躺下,还是在咖啡厅说话方便,更没想到的是,钱洁并不是在经济上有求于汪人龙,而是提出了请汪人龙寻找丈夫当年初恋情人的要求。 

小夜曲依然幽幽传来。汪人龙转动着咖啡杯子,问出了一句:“你这么做,一飞……方一飞知道吗?” 

钱洁摇摇头,沧桑初显的娇好脸庞上有一股坚定和执著:“我想这也是他心中的愿望,只不过,他怕伤害到我,才不把心意吐出来。” 

汪人龙瞅着钱洁五官端正的脸,想象得出,钱洁年轻时代,也是一位小家碧玉般的江南女子,要不,方一飞也不会那么快地把与蒙香丽的恋情埋葬。 

不知为什么,在汪人龙的心目中,蒙香丽一定是位美貌村姑,梳一根粗黑的大辫子,走路时有一股袅袅娜娜的天然姿态,浑身上下散发着清新沁人的气息。 

汪人龙拿起小勺,搅了搅咖啡又放下,说:“现在,办了内退手续的季文进,公安缉毒大队长应力民,中等职业学校校长丘维维和她丈夫安康青,刚刚退休的罗幼杏,还有一个知青的女儿白小琼和在临近公社插队的二三十个知青,都表示要参加重返第二故乡的活动。出发之际,我会请大家一同帮忙,利用我们各自和当地的人脉资源,打听蒙香丽这个人。这个当年的小姑娘……” 

钱洁笑了一下:“如今至少也该到中年了。” 

“你放心。”汪人龙表示明白钱洁的意思,至少人到中年的女性,肯定已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人生,无论她仍在农村,还是在乡场上,或是进入城镇,他在寻找她的过程中,都会谨慎小心,不事声张,并且尊重她现在的意愿,“如果寻找到她的行踪,我会先约她出来谈一谈,看看她有没有和方一飞见面的念头。” 

钱洁信赖地对汪人龙点点头:“她要是愿意,你可以请她直接打电话来,我马上安排她和一飞通话。” 

“我理解。”汪人龙感觉得到钱洁迫不及待的心理,为使她放心,他又补充了一句,“做一点生意,我在省城里还有几个朋友。到时我也会请他们一起帮帮忙。” 

“太谢谢你了。”钱洁说着招呼服务员过来买单,汪人龙没有让她付款,只是用眼角示意一下,沈迅凤离座迎着服务员向柜台走去。 

走出上岛咖啡厅门口时,钱洁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脱口而出:“噢,我差点忘了。蒙香丽是个布依女,少数民族。” 

“我明白。”汪人龙一点不陌生,“我在山乡时接触过他们,他们很爱干净,男男女女天性耿直率真,喜人好客,爱唱山歌、爱吹木叶,那个《 好花红 》的旋律,我都会哼几句,好浪漫的。他们最痛恨不过的就是虚伪、奸诈、蒙骗。” 

钱洁回头望着汪人龙:“你了解得比我还多,我就拜托了。” 

握手告别后,钱洁仍客气地站在上街沿,等着汪人龙和沈迅凤发动起车子,驶出停车场。奥迪车的反光镜里,看得到车子开出了一段距离,她仍在朝车子远去的方向挥手。 

第二章 

路灯的光影里,车流长长,车灯眨眼般闪烁着。 

奥迪车隐在各式车辆的河流中,不疾不慢地驶去。 

到了十字路口,一个小拐弯,汪人龙把车驶进了一条僻静的马路。路旁的林荫浓密,路灯的光让绿叶遮蔽着,人行道上幽暗一片。马路上的光线也柔和多了。 

车速快起来,沈迅凤把手放在汪人龙的手背上轻轻抚着说:“没想到,你们去插队落户的这一拨人,还出情种呢!” 

汪人龙只侧转了一下头,没答她的话,照样开他的车。沈迅凤的手移到汪人龙的膝盖上,前后抚摸着:“我说得不对吗?” 

汪人龙明白,沈迅凤是在暗示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不过,此时此刻,他没心思考虑这一层关系。钱洁所说的在人世间没多少天可活的方一飞的忏悔心理,搅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是啊,住在老式公房里的平头小老百姓方一飞,身患重病,穷得几乎一无所有,还有这么一份坦然面对往事的良心,还敢于面对自己近日的妻子,讲出不堪回首的往事,讲出自己当年的卑鄙、自私和怯懦,而他呢? 

自己呢? 

在社会上,在知青这个群体中,他是佼佼者,虽不能和身居高位的那几个知青比,也不能和声名赫赫的那些知青比,但是在一千七百万上山下乡知青中,他肯定是排在前一万名知青中的,比他差的,比他不如的,足有一千六百九十九万。就冲着这一点,他活得潇洒自在。他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古玩店,经营多年,圈子内外都有一点名声。他处事低调,走进他古玩店逛几回的客人,都猜不出他的身份。有人说他身价过千万,他淡淡一笑,说声哪里哪里,你过奖。有人当面问他,浸淫得那么深,圈子里的那些朋友,有时候过一件货,就是几十上百万,估摸他早就是亿万富翁,他更是连连摆手,说我干这一行,纯粹是个喜欢,从小就喜欢,钱不钱的,置之脑后。就是他贴身的助理和情人沈迅凤,和他交往几年,也不晓得他究竟有多少财富。这或许也是他始终能在沈迅凤面前保持一贯魅力的原因。 

他活得自得其乐,无忧无虑,然而近几年来,他的心头却时时掠起一些无端的烦恼。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四十周年,曾在桂山脚下插队落户的上海知青们,每人交一百元找了个中学食堂搞聚会,顺便聚个餐,他心头一热也去了。碰到三四百个相识和不相识的老知青,看见当年的风华少年现在不少人已是白发满头,皱纹满脸,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沈迅宝的模样来。是啊,他们这些人,有出息的和没出息的,风光无限的和活得尴尬的,都通过不同的渠道回来了,回到了上海。而沈迅宝,他的赤屁股兄弟,他无话不谈的朋友,他的同班同学,却永远地留在了那块土地上,再也回不来了。他的坟头有人献花吗?那块碑如今还像刚竖起来时一样吗?汪人龙承认,他有很长时间没有想起沈迅宝来了。于是他借着那天聚餐时的酒兴,邀约有此心思的知青,做一次“重返第二故乡”的活动,为他的好兄弟沈迅宝去扫扫墓,同时也看一看那块当年洒下过不少人汗水和眼泪的土地,并去游览一下如今名声很大的客过亭景区。不料现在又节外生枝,多出一件事来,要为钱洁寻找方一飞当年的小情妹。 

一滴泪糊湿了汪人龙的眼睛,他来不及降低车速,伸手拂去眼角的泪。 

奥迪车往旁边侧了一下,一辆别克车开着雪亮的大光灯迎面直冲而来,晃得汪人龙头晕目眩,别克几乎从奥迪反光灯旁擦身而过,半开的车窗外,清晰地传来飞身而过的别克上的一声斥骂:“寻死啊,逆向行驶!” 

汪人龙从沉吟中回过神来,放慢了车速,这一差点与人相撞的惊险瞬间,他已出了一身冷汗。 

沈迅凤也察觉了他的异样,连声催促着:“停、你停车,我来开。” 

车速慢下来,奥迪停靠在路旁的自行车道上,沈迅凤打开车门,绕到他这一边,拉开了他的车门,说:“你坐过去,我来开。” 

他愣怔了一下,移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沈迅凤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的同时,瞅了他一眼:“你这是怎么啦?失了神一般,那个女人叫你想起了啥?” 

奥迪车又开上了马路,汪人龙说:“想起了你哥沈迅宝。” 

“你又想他了。”沈迅凤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说话的口吻有点意外,“算了,连我父母都承认了这一事实,已习惯了迅宝的离去,你就别添此烦恼了,想开点吧。” 

说着,沈迅凤把手伸过来,感激和安慰般地在他膝盖上拍了两下。 

奥迪车没跑起来,缓缓地开出没多远,悠悠拐进了一条弄堂。 

翕着眼沉吟的汪人龙诧异地问:“这么快就到了?” 

沈迅凤“扑哧”一声笑了:“到了,到了我的住处。你忘了,这里的一室一厅,还是你买下的呢!我看你失魂落魄的,上去坐一会儿吧。” 

汪人龙眨着眼,朝车窗外望了一眼,也认了出来,这是他和沈迅凤相好以后,为方便幽会,在二楼上买下的一处房子。名字写的是他,房门钥匙交了一套给沈迅凤。事实上,小屋里的一切,都是沈迅凤打理的,大到床上用品、书柜书桌、窗帘沙发,小到日常用具、扫把拖鞋,茶杯牙刷都是她买的。他来的不多,只在两个人都感觉到那种需要时,他们才到这儿来一次,尽兴地欢娱和享受一番,每次都是她先来一步,做些准备,而他往往在约定的时间前后,才走进小屋。像今天这样,临时起意,双双一起来,这还是第一次。 

当时在这一地段把房子买下来的时候,不过花了二十几万。这些年,上海的房价连续往上跳,沈迅凤说去附近的中介看了,同样一套房子,挂牌价已到了八十多万,翻了几倍。汪人龙虽然不炒房子,不过他听了,还是挺有成就感,觉得自己慨然将房子买下来,既方便了他和沈迅凤,又赚了钱,多了一处小产业。 

两人一起上了二楼,进了屋门,房间里幽雅安宁,有一股静谧的氛围。沈迅凤张开双臂,就把他紧紧地抱住了。 

汪人龙捧着沈迅凤的脸,和她有滋有味地接了一个长吻。沈迅凤不美,汪人龙喜欢的,就是她那股热辣辣的劲头。 

亮了灯,汪人龙环视着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屋子,沈迅凤走进卫生间,熟练地打开热水器,朗声说:“我都打开了,你先来洗,我开窗透气,铺好床再洗。” 

在浴帘后面,汪人龙舒心地让温热的水喷洒在自己的胸前背后,他健壮硕长的身躯让热水一淋,浑身的血液奔涌起来,血管也随之舒张开来,感觉到阵阵惬意。沈迅凤的提议还是对的,他身上压抑着的忧郁和疲惫,缓解多了。 

“水温正好吗?”随着沈迅凤亢奋地一声发问。浴帘“哗”的一声被掀开,透过蒸汽水雾,汪人龙愕然看到,浑身赤裸的沈迅凤一迈腿,走近了他的身旁。 

汪人龙的双眼瞪得溜圆,盯着她胸前一对饱满得沉甸甸的乳房。 

沈迅凤举起手掌接着喷淋四洒的水花,一偏脑袋,不无娇嗔地问:“没见过吗?” 

汪人龙不由得伸手抚住了她的乳房,轻轻摩挲着。 

“真舒服!”沈迅凤陶醉地感叹着,将湿漉漉的脸庞整个儿贴在汪人龙胸前。沈迅凤四十上下,不胖不瘦,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近年来生活安定了,她的脸庞上光彩照人,一丝儿皱纹也找不着。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只有三十四五,比实际年龄年轻。她则坦然地对汪人龙道,这全是汪人龙的缘故。没有汪人龙的帮助提携,就不会有她的今天,也不会有这一份笃定泰然宽裕得无忧无虑的日子。故而她一往情深、死心塌地的爱着汪人龙。在她面前,汪人龙充满了男子的自尊和豪气,内心获得极大的满足。每次两人待在一起,都能达到男女间难得的水乳交融般的幸福感。这也是两人间的情人关系得以长期维持的原因。 

汪人龙把沈迅凤紧紧地搂在怀里,两人的嘴在喷洒的水花珠帘中胶着般紧贴在一起。汪人龙摩挲着沈迅凤溜滑细腻的脊背,沈迅凤出其不意地抓住了他,把他引进了她的身体。 

一阵眩晕和迷醉般的快感在汪人龙赤裸的全身上下弥散开来,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任凭温热舒爽的水沫喷洒不尽地自上而下洒落。 

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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