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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刁斗   发布时间:2011年08月04日  来源:  

这家网吧老板,履行工商注册、税务登记、文化管理部门备案等手续时,不知用了什么名字,是“魏公村网络超市”呢,还是“为公网络超市”?这家网吧如蛟龙摆尾,自北向西或由西而北,门市房弯成个拐把子形。在北拐把与西拐把的两个门上,分别写有两个名字:魏公村网络超市;为公网络超市。它们看似两家实为一家。

现在,就像“魏公村路”和“为公桥”给网吧老板制造了不大不小的麻烦一样,“魏公村网络超市”和“为公网络超市”这两块牌匾,给她制造的麻烦也不小不大,在电话里,她几乎说不清楚她在哪了。她告诉对方,她在魏公——魏先生的村庄的网吧,又说这里也叫为公——服务公众或服务集体的网吧。她知道她把话说糊涂了,很焦急,就下意识地,用没拿电话的那只手抓挠头发。她垂肩的长发,丝绒般滑顺,此时被抓得有点散乱。她是用英语做的解释。如果对方懂汉语,又不较真儿,光理解“魏”“为”的发音也就行了。对方不懂汉语,还较真儿。对方是个老太太,澳大利亚人,行政管理专家,临时来国家行政学院讲学,离网吧所在地并不太远。后来,她这样告诉他。他是帅哥,坐她身旁另一个档口,肩披黑皮夹克,颈系蓝格围巾,下着蓝牛仔裤,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关注着她。不是直白的关注,是友好、有分寸、替她着急的那种关注。也许我可以替你解释。他这样推荐自己。他接过她电话时手有点抖。她这才顾上看他一眼。他目光温和友善,像慈祥的哥哥帮笨拙的妹妹,没露出顺势抢夺手机的迹象。她只能信任他。他英语比她好多了,比有口音的澳大利亚行政管理专家说得还好。二十分钟后,她把材料送到网吧门口,朝魏公村路的北门口。他说。然后又说,其实你不必意译解释,专有名词呀,把“WEIGONG”的音读出来就行。她说谢谢,满脸羞涩,慌乱中进一步挠乱了头发。就是,我都懵了。他很自然地拿下她放在头顶的手,替她捋一下头发。弄乱就不好看了。他笑望着她。她愣了,没躲。接下来他自我介绍,好像没留意她的愣神儿。我叫宁哲,北外英语专业的硕士生。他把学生证递给她看。小姑娘,听口音你老家也东北的?我老家鸡西,出煤的地方,在黑龙江。对她说话,他只使用过一次问句,还没有一定要她回答的意思。他没试图了解她什么。

这家网吧规模不小,有两层,像间中档酒楼,一楼是大堂,二楼一半大堂一半包房。他们恰好并肩坐在二楼大堂的一个角落,也有包房气氛。等澳大利亚行政管理专家的二十分钟里,他们聊天,上网成了捎带的事。宁哲没什么正事,一直浏览新闻,同时挂着QQ,偶尔给什么人打几个字;她有事可也忙得差不多了,她说,她要赶紧从信箱发走一篇文章,但那文章,需要添加澳大利亚行政管理专家即将送来的材料里的东西。我特别喜欢你这种气质的女孩,宁哲说,一会你把材料加文章里,发走后,我们一块吃午饭吧。

一小时后,她忙完了,他们像同学那样,进了一家回民饭馆。他们像认识了许久但交流不多的那种同学,又像同级不同系或同系不同级的那种同学。宁哲仍不相信她已参加工作。我要是没看到那个澳大利亚老太太给你送材料,只能认为你是高中学生,他说,现在嘛,我可以认为你是个正参加毕业实习的大学生了。此前,利用某个适当的由头,他拉过她手并抚摸一下,还搂过她肩,这时又玩笑地,往前凑凑吻她一下。她嘴里正嚼一小截黄瓜,被他叼进自己嘴里,嚼几下,咽了下去。回民饭馆里没什么人,冷冷清清。

脏。

我不嫌。我喜欢你。举个粗俗点的例子行吗?

你说。

你拉出来的我也愿意吃。

真恶心。

真的,我对我女朋友都不这样,对你,不知为什么,一见如故,觉得我们是那种思想意识人生态度价值观念都一样的人。你吧……

哼,小小年纪,这么情场老手。

嗨嗨嗨小姑娘,我再大几岁都够格给你当叔叔了!

做爱的问题摆上了桌面。宁哲先兴奋,后为难。他没钱去酒店开房,吃完饭,虽然只吃一顿简单的饭,也把开房的钱花进去了;去他宿舍,或找同学借间宿舍,他又不敢,他正热恋,怕有人向女朋友通风报信。他欲火中烧,却找不到一张合适的爱床。这回轮到他挠头皮了。她和他不一样。她不急不躁,置身事外,仿佛和他待在一起,任务就是欣赏他急躁。她没答应与他做爱,也没反对。做爱这种事比较特殊,除了嫖娼,一般不必公开讨论,肢体语言能代表意向。她也没反对他亲近她。她的意向,没他那么专一,可以视为怎样都行。在理智上,她更希望马上分手;可宁哲是个不错的小伙儿,她不讨厌他还挺喜欢,如果他不愿意分手,又找得到地方,与他做爱也不是不行。但她没义务付费开房,尽管,做爱的话,她也分享房间与床。宁哲也没要求她解决爱巢,只希望知道她住处的情况。她不搭茬,对自己的情况一概保密。她说就这样吧,有缘认识已经挺好,让我走吧。这样说时,他们相拥在一处墙角,能避开寒风径直的呼啸,而宁哲的手,已委婉地钻进她羽绒服里,在内衣胸罩外边摸她乳房。他的试探没有阻力,她没拒绝他触摸她肌肤,是他舍不得用凉手拔她。好了宁哲就这样吧……她的呢喃似有若无。宁哲不甘心就此罢休,以下体使劲顶她下体。顶着顶着,他停止下来,半抱半拖地拉她离开墙角,带她又回到那家网吧:“魏公村网络超市”或“为公网络超市”。他登录QQ,拉好友名单,对一个名为田园将芜的男人头像点了两下。他自己的QQ名有些暧昧:向姐姐致意。

向姐姐致意是我,他解释道,有时候,我渴望成熟女人,你不会怪我吧?

为什么怪你?谁都喜欢成熟的人。

你真好。他低头吻她头发,让她看聊天记录。

时间表明,这是两小时前的一段对话:

向姐姐致意:你好田兄,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田园将芜:当然了才子弟弟,上回你和我老婆通完那个英语电话,她一直说你发音好呢。哈,她比我对你印象更深。

向姐姐致意:代我谢谢嫂子。我很遗憾,我女朋友太固执。不能让田兄享用她,我也只能遥不可及地垂涎嫂子了。

田园将芜:哈,是挺无奈。可你别太难为你女朋友,她小,还放不开,等过一段长大了,没准就好了。我和我太太等你们。

                向姐姐致意:田兄的兄长风范让我感动,替我吻吻嫂子。

                田园将芜:好的她在我身边呢,她也吻你。

        你什么意思?玩交换?让我,冒充你女朋友?

        对不起对不起,可我是这意思。这田园将芜两口子好像生意人,四十左右,比咱穷学生经济条件好,找地方让咱俩独处一段时间没有问题。你放心,绝对安全,我和他们聊好多回了,他们都正派人,也是咱东北过来的。有一回,那男的还让女的和我通了个电话,女的说当老公面不好意思和我调情,是和我用英语聊的,可能,也是为考验我是不是真格学英语的……那天,她在电话里和我做在床上和他老公做,刺激死我了。

        真恶心。

        他们都正派人。我向你保证。

哼,你是什么人我都没数,你凭什么保证别人正不正派?

你看你,感觉呀,你得相信直觉……你是不觉得他们年龄太大?我主张试试,人这一生吧,如果自己有兴趣的事,又能经验到,不妨就……

你常干这个?夫妻交换?

哪里,我女朋友反对,她保守,我都不敢正式跟她提。但我觉得你能响应我——我知道你是正派女孩,从你看人的眼神和说话的方式我就看得出来,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你没真觉得这事儿很下流很无耻对吗?

我不知道。我不敢。

这事儿肯定有风险成分,但你得有判断能力。你应该看得出,我,田园将芜两口子,都和你一样,都是谨慎警觉的人,我们都不想惹什么麻烦。

这我倒感觉得到……

不犹豫了好吗亲爱的?

要不,我们自己开房去吧?我有钱。刚才我没掏,是我不太想……

不行,怎么能用你的钱呢。再说了,有这么一次交换机会,也千载难逢。咱们两对儿头一次见面,总得熟悉熟悉,我估计他们不能只开钟点房。这样跟他们交换完,他们一走,房间就是咱俩的了。多好呀!那两口子是好人,求求他们,他们肯定帮这个忙……

那——宁哲,我就这么相信你了?

请相信我不会有问题!他们要是坏人,我拼死也会保护你,真的!

        在QQ上,宁哲再次与田园将芜打招呼。没反应。他从手机上调出个号码,发短信。幸好这号码我没删掉。那天通完话,他们建议我删了它——哎,到现在为止我对你还一无所知呢,咱俩也得统一口径呀,别到时让人觉得我们刚认识。那不好,像骗人家。

        你叫我——小红吧,别的,把你女朋友的基本情况放我身上就行。

        并不需要知道什么,甚至名字,不知道也无妨。之所以得有个称呼,只为说话方便。他叫“老田”,她叫“嫂子”,她叫“小红”,四个人里,只有宁哲实名制了。没人问他人的个人情况,都小心翼翼,只在东拉西扯中揣度和判断。宁哲是例外。他主动让自己透明,像块玻璃又像盆清水。他再度展示学生证,还有意把自己的档案逐页翻开,从出生年月到家中父母,从学校师友到毕业打算,都顺带说了。他不像撒谎。老田和嫂子不笨,知道宁哲“自我牺牲”的意思何在,挺感动,心里很快就托底了——他们不知道,宁哲的表白,也为让小红心里托底。老田和嫂子也明白了宁哲的别的意思,这个,宁哲不暗示,他们也会如此办理:宾馆房间他们付费,但不住通宵——这是当然,任何玩夫妻交换的场所都危机四伏,真没住处他们也不愿在此多待,况且,八点钟他们得接放晚学的孩子。几个人里,老田小红都有东北口音,不重,宁哲嫂子都讲普通话,标准。没人在老乡这个话题上做什么文章。他们的约会地点,是北太平庄的冰与火酒吧,要的两瓶啤酒没喝完,老田和嫂子对两下目光,就先走了,几分钟后,他给嫂子打来电话,叫他们去附近的太平宾馆,113房。在这之前,在冰与火黯淡的车厢座里,他们以新的组合两两入座,宁哲和嫂子一边,老田和小红一边,说会儿话后,在桌子下边,他们同时开始摸索。是宁哲和老田摸摸索索。不是他俩互相摸索,他俩都是男人。是宁哲对嫂子摸摸索索,老田对小红摸摸索索。起初的试探像触电门,后来,见两个女人并未反感,两个男人才放开手脚。也不过分,动作节制尺度适当,既不至于让女人尴尬,又不至于让女人的伙伴太不舒服。老田先离开时,吻了小红,是把舌头探进对方嘴里的吻,湿吻。这是到这时为止,两对人中最不掩饰的一次亲昵。老田走后,宁哲对嫂子的亲昵也不再掩饰,像报复或者响应老田。这大概与在冰与火多待了几分钟有关。他比老田多项内容,“湿吻”嫂子时,还把手顺势伸进了嫂毛衣,揉她乳房。嫂子的乳房饱满鼓涨,比小红的大一倍半都不止。嫂子的躲闪不太真实,兴奋真实,喘着粗气对宁哲的回吻同样真实。小红扭头看斜对角另一间车厢座。那里有对中年男女,一直隔桌相对安静地坐着,不怎么喝,也基本不说,只含情脉脉互相凝望,像梅兰芳学艺时训练眼神。离开冰与火时,宁哲掏钱结啤酒账。嫂子说老田结过了。

那怎么行,房钱你们独自出了,这点酒钱,总得让我表示一下。

别争了宁哲,嫂子说,你们是学生。

113房是个套间,外有长沙发,里有双人床,盥洗室在外间。三人推开虚掩的门,通过外间进到里间。老田冲完澡了,半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裹着白床单正看电视。是个武侠电视剧。空调温度开得很高。四个人都不太自在。片刻之后,针对老田身上的白床单与电视里的白衣侠客,嫂子轻声开句玩笑。四个人都笑了。老田说,浴巾就两条,你们用。他说的你们,不包括宁哲。新进来的三个人商量一下,嫂子先去了外间盥洗室,余下小红和两个男人同看电视。三个人,都坐在足够宽大的双人床上。灯没开,窗帘挡着,电视是屋里唯一的光源。一两分钟后,小红呼吸急促起来,好像她置身于高原地区,氧气稀薄。她挺直腰板,调整呼吸,利用电视里一个安静的瞬间,有些冒失地提了个问题。

咱们,都在这屋?她的问题,好像提给电视里无所不能的白衣侠客。

在这之前,自从四个人凑到一起,她没主动说一句话,被动的回话也少之又少。提这问题前,她给人的感觉是无比顺从,无比好奇,无比的没想法少主见。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我不想在一起,我想在那屋。小红的声音低如耳语,但态度坚决。

这时嫂子从外间进来,浴巾严实地包裹着她。怎么了?她看出了他人的尴尬。老田说小红意思是——嫂子听半截就明白了。我也愿意这样。她说。她不必再掩饰慌张羞怯,小红的退缩来得正是时候,为她只能潇洒一半铺了道台阶。那沙发挺宽,地毯也行……这也是民心所向。两个男人也放松了,是真放松,仿佛他们也找到了台阶。男人向来比女人虚荣,也虚伪。他们介意四人同床,又怕表现出介意被人看低:都敢玩“交换”了,还在乎是否在一张床上?现在好了,小红不怕被人看低,自认怯场,其他人等于低就了她,既遂了自己心愿,又有了宽厚待人的高度与境界:是呀是呀,分开更好,要不……嘿嘿……

宁哲冲澡时,小红跟到外间。她似乎想与他单独说话。没说。不是没机会说,是她又不想说了。小红最后冲完澡出来,里边套间门已关上,老田歪在长沙发里,专注地对着外间的电视。从里间床上到外间沙发,老田总盯着电视,好像他来太平宾馆为看电视。刚才看侠客打闹,这时听专题讨论。小红在盥洗室待的时间长,她进去前,外间屋一直亮堂堂的,这会儿,能盖住一面墙的双层窗帘已全部铺开,仿佛有堆砖,砌死了刚才透亮的窗户。视力减弱能提高听力。有些声音,断续传进小红耳朵。不是电视里香港频道谈论毛泽东的声音。那声音不大,比电视嘉宾从毛泽东诞辰纪念日这个角度议论的问题更复杂多义,更吞吞吐吐和欲言又止。它们来自套间屋里,来自那张大双人床,来自宁哲和嫂子。

老田不再面对电视。他把小红搂进怀里,审慎和喜悦都小心翼翼,好像她是他刚刚在拍卖行购得的瓷器。

里边套间屋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是控声开关一路上调的那种由小到大法,是一种越来越无所顾忌的小大交替。有时也中断、停止、间歇,但再度爆发,能让人联想到刮骨疗伤与刑训逼供,联想到工厂农村军营学校的万众沸腾——电视里,一些闪来闪去的黑白画面上,那些唱语录歌跳忠字舞的工人农民军人学生正在狂欢。小红忍不住了,老田慢慢伏向她时,她哭起来。声音不大,是抽抽搭搭那种哭法。

怎么了小红?老田停止动作,抹小红脸上的泪水。

哦,没什么,小红咬住浴巾一角。老田离开了她。没事儿,她拉老田,你不知道吗?有的女人开心时会哭。

我知道。可你,不像。我知道你还没开心呢。我们刚开始,严格地说还不算开始。

对不起。小红主动去吻老田。

你不愿意?你吃那屋的醋?你对我没兴趣我让你不舒服了……

不是,真的老田,不是。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小红哭得更厉害了。

老田重新把她搂进怀里,哄她。这回的搂与刚才的搂不一样,刚才是男人搂女人,这回像父亲搂女儿。不哭不哭,咱看电视。他把销过音的电视又调出音来。这时谈毛泽东的人退出了屏幕,几个不同年龄段的女人取代了他们。为推介一种隆胸器械,她们竞相摆弄自己半裸的乳房,好像电视观众都是婴儿,她们正在应聘奶妈。

谢谢你。我好了,来吧。小红横过身子亲吻老田。

没关系,你再平静一下。这么搂着你,哦,我就感觉很好。

我——你来吧。我想,你完事儿了,我好先走。

你先走?那——

别管他,你没意见就行。

小红,我理解你心情,我没意见,你现在就走我也没意见。

你生气了?

没有,真的。我真理解你。其实,嘿嘿,我也想哭。

谢谢你。你真好。那你就来吧,你舒服完我就走。

你自己,不觉得舒服?

对不起,我——实在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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