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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敬畏与创造的赞扬 ——也谈文学的“批评”与“赞扬”

作者:黄德海   发布时间:2015年07月14日  来源:人民日报   

文学批评中的赞扬被“败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些赞扬中敬畏的缺失——把属于更高级别的赞词送给了拙劣的作品

吕叔湘翻译的《初民社会》中讲到,非洲通加人王国有位负有特殊责任的传令官,“他的职责是在每日早晨站在王宫大门前,高声赞颂国王先祖的伟业,而继之以责骂现任国王的无能失德”。这个奇怪的传令官,说不定正是人们眼中文学批评者的样子——一面赞颂着过往的伟大作品,一面指出当下作品的狭隘鄙陋。

看似合理的类比,包含着一个并不合理的误解。仿佛文学批评的写作者不过是例行公事的传令官,早就拥有了一把事先造好的文学标尺,根据这标尺指点江山即可。而这把标尺的来源是新老经典,诸如经典形象、经典腔调、经典句式、经典遣词……我们在谈论这些经典的时候,很容易陷入一个误区,即认为经典是固有的,早就立好了各类标杆尺度。其实并非如此,经典和标尺本质上是一种创造,如果真有一把衡量文学的标尺,这标尺也处于不断生成中,而不会自然产生。

T.S.艾略特在《传统与个人才能》中谈道:“现存的不朽作品联合起来形成一个完美的体系。由于新的(真正新的)艺术品加入它们的行列中,这个完美体系就会发生一些修改……在同样程度上,过去决定现在,现在也会修改过去。”与艺术品一样,标尺的生成,也是一个不断修改的过程,是无数人竭尽心智努力的结果。在经典被创造和创造性辨认(这恰好是文学批评的责任之一)之前,根本就不存在任何自然而然的标准。以固定标尺批评新作品的做法,是对过往的维护,而不是对未来的敞开。

过于依赖经典的评论标尺一旦形成,会反过来要求一个作家的新作品以不同的方式适应标尺,否则就冒犯了文学的纯正趣味。一位按固定标尺衡量作品的批评家,会对饱含异质的新作品失去判断力,甚至在不经意间变为成见的牺牲品。这样的写作,多的是批评。正像余华谈到莫言的《欢乐》时写到的:“虚构作品在不断地被创造出来的同时,也确立了自身的教条和真理,成为阅读者检验一部作品是否可以被接受的重要标准,它们凌驾在叙述之上,对叙述者来自内心的声音充耳不闻。它们就是标准,就是一把尺或一个圆规,所有的叙述必须在它们认可的范围内进行,一旦越出了它们规定的界限,就是亵渎。”

随经典而来的标尺极有说服力,用来比照新的作品显得游刃有余,写作者自身也会在指责中获得胜券在握的快感。“赞扬”几乎成了一个严肃写作者的禁区,大概就跟这种批评表现出的优越感有关。人们相信,赞扬不过是“镜子里的幻象”,还是批评来得更有力量,或者更能表明写作者智识上的诚恳。

事实上,把“败坏”的赞扬当成全部赞扬的典型,就忽视了赞扬较为优异的其他品性,像是为了抵制假古董而忘记了古代艺术品的美。“败坏”的赞扬不外两路,一是把陈陈相因的滥调作为郑重的发现,一是假想作品实际上并不具备的美德。前一路是乡愿作怪,后一路是以紫夺朱。无论是哪一路,都虚伪而不能反映真实价值。长此以往,写作者逐渐“学会了搔首弄姿、跳舞,以及如何使用化妆品,学会了‘用抽象术语的恰当思考’来表达自己,并逐渐失去了他自己”。

在古代,“颂”是一种高贵的文体,因为它通向神明。按《诗大序》的说法,《诗经》里的“颂”,就是“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即在思想中把具备盛大之德的人的形象恢复出来,通过仪式与伟大的亡灵沟通,纯净自己的思想。屈原的《九歌》也是愉神之作,“作乐鼓舞以乐诸神”。在这个写作的序列里,因为对象是高于人的存在,人要把最好的自己展现给神看,写出自己的勇敢、节制和虔诚,写出世上的美好和庄严。

“颂”的核心是敬畏,对那些高于自己的一切的敬畏。文学批评跟任何写作一样,“敬畏是从一个伟大的心灵所写下的伟大作品中学到教益的必备条件”。文学批评中的赞扬被“败坏”,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敬畏的缺失——无法感知那些高于我们的心灵,因而把属于更高级别的赞词送给了拙劣的作品。而真正建立在敬畏基础上的赞扬,即便最终无法达至跟那些伟大的心灵一致的程度,写作者毕竟是在用更好的东西来校正自己,从而不断地往更高的方向进步。

让我们回到开头那个传令官的故事。如果传令官赞颂的先祖伟业是文学创作呢?如果他在赞颂时,不是简单的传声筒,而是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标尺,其创造出的评论标准,甚至能改变我们对过去的认知呢?在创造的意义上,文学批评来到了它跟任何一种写作同样的位置——一种文体,一种用于尝试的文体。这个尝试性的文体,呼唤的是一种卓越的具有创造性的赞扬技艺。

作为创造的赞扬,在最基础的意义上,表达的是评论者对优秀作品的善意,一种看到同路人的善意。譬如文学作品的写作者是一个向远方跋涉的旅人,已经在荒无人烟的路上走了很久,有些劳累,有些疲乏。这时,文学批评者用自己的方式,也走在这探索者的附近,禁不住心中一喜,便高声呼喊,二者相视一笑,莫逆于心,就此鼓起精神,再上征途。

在这个意义上,创造性赞扬是一次有益的协作。一个文学作品朦朦胧胧地传达出对某一陌生领域的感知,文学批评的写作者在阅读时,凭借自身的知识和经验储备,有了“发现的惊喜”,并用属于自己的方式把这陌生领域有效传达出来。这发现跟阅读的作品有关,却绝不是简单的依赖。说得确切一点,好的文学批评应该是相互协作的朝向未知的探索之旅,寻找的是作品中连作者也似意识到而未完全意识到的隐秘世界。批评者与作者一起,看清了某个陌生的领域,从而照亮社会或人心中某一处未被道及的地方——一个新的世界徐徐展开。

这么说吧,当懂得敬畏、属于创造的赞扬开始出现的时候,它就最好地表达了与世界上最好的头脑竞争的愿望。保持跟那些优秀的头脑打交道,持续不断地在创造性赞扬中砥砺自我,长此以往,一个人的性情、趋向,以至于才华、品位,尤其是判断力,都会在作为尝试的文学批评中显现出来。当那些在创造性赞扬中建造起来的理论航船驶进新的河道时,这样的文学批评将确立自己在人类认知史上的独特地位——那个被误解的传令官,将以敬畏和创造性的言辞,发出洪荒中的雏凤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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