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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小说:当漫画成为文学

作者:鹿鸣之什   发布时间:2016年05月11日  来源:新京报  

在今天的中国,提起图像小说人们依然会觉得很新鲜。漫画历史学家理查德·凯尔在1964年的一篇文章中首次提出“图像小说”,直到20世纪80年代,随着《鼠族》、《蝙蝠侠归来》、《守望者》等作品的流行,这个概念才广为人知。2001年,图书行业研究集团终于在书店里使用“图像小说”分类。

1992年,阿尔特·斯皮格尔曼讲述犹太人命运的《鼠族》一书,获得了普利策奖。这个讲述了阿尔特父母从纳粹大屠杀中逃生的真实经历的作品值得被纪念,不仅仅因为里面的故事,更因为这是一百年里唯一获得普利策奖的图像小说,这本书的获奖,让图像小说走入了主流文学领域。

在今天的中国,提起图像小说(graphic novel),人们依然会觉得很新鲜。漫画历史学家理查德·凯尔在1964年的一篇文章中首次提出“图像小说”这个概念,直到20世纪80年代,随着阿尔特·斯皮格尔曼的《鼠族》(第一卷),弗兰克·米勒的《蝙蝠侠归来》,阿兰·摩尔《守望者》等作品的流行,图像小说这个概念才广为人知。2001年,图书行业研究集团终于在书店里使用“图像小说”这个分类。

图像小说 在世界

出现

美国人阅读习惯改变的产物

“图像小说”,也叫图画小说、漫画小说,它和普通漫画一样,是主要采用多格图画搭配文字来推动故事的叙述形式。根据朱珠在《美国图像小说研究》一文中的论述,漫话史研究者史蒂芬·韦纳(Stephen Weiner)在《如子弹般迅速:图像小说的兴起》中称“图像小说,我认为是阅读起来为一个完整故事的一本书长度的漫画……图像小说是卡通具有了文学作品特征的一种形式”。

图像小说的出现和美国人阅读习惯的改变分不开。美国早期的漫画从单格到四格,再到几十页的短篇,甚至几十卷的连载,渐渐已不能满足成年读者的需求。1938年超人的诞生让美国漫画进入“黄金时代”,20世纪60年代末期,传统主流的超级英雄漫画陷入题材与风格的瓶颈,超级英雄漫画养大的那些少年读者已经进入中年,他们想从漫画中看到更加深刻的东西,于是美国漫画家开始大胆尝试新的风格,改变传统漫画的题材、表现和发行方式。

可以说,图像小说是表现形式更文学化、思考性更深刻的漫画,具有非连载性、成人化、主题相对严肃等特点。为了和只追求阅读快感的畅销漫画,和面向低幼儿童的连环画区别开来,图像小说更强调面向成人,面向深刻。它是一个营销概念而非学术概念。图像小说更多反映了人们对于图像阅读带来的商业化和浅薄化的反抗。

漫画家们将漫画做成纸上电影,一格格漫画成为分镜,1950年出版的《与欲望同韵》模仿电影镜头,加入旁白和细节描写。1971年的《黑色印记》打破漫画先由杂志连载,然后结集成书的特点,首次直接以单行本形式呈现。

发展

丰富性超过虚构小说

1976年至1978年,图像小说开始进入成熟期,1976年,第一家专门出版图像小说的NBM出版社成立。《与上帝的契约》作者威尔·艾斯纳被称为“图像小说之父”,《与上帝的契约》讲述大萧条时期纽约平凡小人物的生活,没有超级英雄、魔法和夺人眼球的情节,而是现实主义的平实表现。1987年,DC漫画公司出版的《蝙蝠侠:黑暗骑士归来》绕过传统漫画情节,独辟蹊径创作出一部以超级英雄为主角的图像小说,它一改以往蝙蝠侠系列的快节奏,更深入心理描写,探索了善恶的辩证主题。阿兰·摩尔描绘失意、堕落、破碎超级英雄的《守望者》则获得科幻小说顶级奖项雨果奖。1990年DC出版了反乌托邦题材阿兰·摩尔的《V字仇杀队》,改编的电影已成为经典。

图像小说的题材具有成人性的特点,创作者主要是为了表达某个议题、某种理念、某些情结,尤其是严肃的社会议题和深入的内心思考。图像小说源于漫画,又深化了漫画。

需要注意的是,图像小说虽为“小说”,种类要远远大于虚构的小说(fiction),很多非虚构作品同样属于图像小说。其中包括科普、历史、传记/自传、纪实等非虚构题材,比如玛嘉·莎塔碧讲述她在伊斯兰革命时期成长故事的《我在伊朗长大》,比如艾利森·贝克德尔的《欢乐之家》,讲述作为一个美国女同志的生活,是同志文学界最有名的图像小说,屡屡摘得LGBT书奖“兰博达文学奖”,也是美国《时代》周刊的年度畅销书。再比如后浪引进的一系列传记文学、战争题材、科普作品等。

图像小说改编成的电影也很多。《我在伊朗长大》借助作者的成长故事,思考伊朗的宗教、战争和女性地位等议题,《雪国列车》是反乌托邦小说,世界末日仅余的列车上,底层人民如何推翻上层阶级的暴政,这也是《V字仇杀队》的主题。《阿黛尔的生活》则是一个法国女孩对同志身份的自我认同,在爱与失去中学会成长的故事。《罪恶之城》讲述对暴力的严峻思索。

相比畅销的漫画,图像小说愿意探索某些深刻的主题,哪怕这些人物曾经属于漫画,也能够借由图像小说获得更进入人心的描绘。在图像小说里,读者看到的多是生活在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以及他们面临的许多经验、困难和故事。一个组织Ctrl.Alt.Shift在2006年出版了一本漫画集,“这本漫画集涵盖了一切相关内容:从哥伦比亚地区国家支持的残忍粗暴到刚果自然资源的破坏”。他们还将超级英雄做出了现实主义的改编“比如《我好奇之黑人版》,超人的女友露易丝·莲恩当了一回24小时的黑人。又比如《反饥饿英雄》,超人和蝙蝠侠1986年饥荒时访问了埃塞俄比亚。还有《里根的袭击者》,美国队长的脸变成了前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的脸”。

现状

奖项众多应用广泛

正如纯文学小说有诺贝尔、布克奖、普利策、龚古尔奖这些世界顶级文学奖项一样,漫画也有属于自己的权威奖项,图像小说是其中一个分类,这也能看出图像小说隶属于漫画的特点。漫画界的顶尖节展是安古兰国际漫画节和圣地亚哥漫画展,圣地亚哥展出美国漫画家的作品,商业性较强,有不少制片公司都会在这里先期宣传,安古兰是欧洲最著名的漫画节,向全世界开放,更显厚重、展现艺术与个性,以成年读者居多。此外还有雨果奖、布拉姆·斯托克奖,艾斯纳奖等。

著名的图像小说家有很多,但在国内译介较分散的情况下,大多数是“作品比人知名”。有一个名叫莫比斯的不可不提。台湾大辣出版过《我们都爱莫比斯》的漫画精选集,莫比斯本名尚·吉哈,1975年他与一群友人创办了《狂啸金属》漫画杂志。莫比斯的伟大之处在于跨界,他参与过的电影赫赫有名:《异形》《第五元素》《沙丘》《电子世界争霸战》《深渊》等。他笔下奇幻的场景和丰富迷人的视觉想像力,跨界创作不仅止于电影,在服装秀、电视广告、平面海报设计、唱片封面、杂志封面等多媒体上,也都看得到他的作品。

阿尔特·斯皮格尔曼的《鼠族》一书,是一百年里唯一获得普利策奖的图像小说。

阿尔特·斯皮格尔曼的《鼠族》一书,是一百年里唯一获得普利策奖的图像小说。

玛嘉·莎塔碧《我在伊朗长大》的引进,开启了国内引进图像小说的先河。

图像小说 在中国

1 引进

《我在伊朗长大》开先河

如果说传统的小人书、连环画也算图像小说,那么图像小说在中国的发展脉络就很长了。国内对西方“图像小说”的引进已有十年,但直到2015年,中国大陆才真正以“图像小说”的概念引进图书。

美国国内对图像小说已经出版很多学术著作,2005年台湾开始陆续引进几本图像小说,如时报文化的《吉米·科瑞根》《被子》,木马文化出版的《爱情、乡愁》,脸谱出版的《远离巴黎》,大辣的《毕加索的蒙马特》《追忆似水年华》,也有专书论著图像小说的《图像小说的编写与绘制》。

早在2006年,三联书店出版了《我在伊朗长大》四卷本,2007年同名电影上映,乘着东风让读者知道了这部作品。2009年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引进了《鼠族》,在腰封上还冠以“漫画小说”的名号。2010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引进了戴维·斯摩尔的回忆录《缝不起来的伤痕童年》,2012年,中国社会出版社和中国旅游出版社分别出版了莱恩哈德·克莱斯特的回忆录《哈瓦那:一次古巴之旅》和《卡斯特罗》,讲述他破碎的家庭和荒唐的成长经历。2013年三联书店出版了李昆武和法国画家欧励行合著的《从小李到老李》。这段时间国内对图像小说的译介是零星的,也没有建立起图像小说的概念。读者的分类也没有很明确,在豆瓣里多归为“漫画”或者“绘本”。

2 扩张

《朦胧城市》明确概念

2014年,连环画出版社出版了一套“欧洲经典漫画大师系列”,包括法国漫画家艾玛纽埃尔·勒巴热的《革命之路》《切尔诺贝利之花》《无恶之地》,法国漫画鬼才莫比斯的作品《阿扎克》,意大利幻想漫画家瑟吉尔·托皮的《莎拉珊德:(一千零一夜)》《一位无足轻重的神》《爱尔兰皇室警吏团》《克鲁尔》。

2015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引进了《朦胧城市》系列丛书,是首次明确“图像小说”概念后的引进。《朦胧城市》系列丛书共13册,引进于法国CASTERM出版社,第一批精选了六本出版:《巨塔》《倾斜的女孩》《沙粒效应》《影子》《撒玛利亚的城墙》《布鲁塞尔》,目前出版了前四本。朦胧城市被称为迷人的“纸上建筑”,它们本身就是相当前卫的纸上电影,在绘画的构图、布景、情节等方面,总让人想到哲学。《影子》讲述一个工作狂被奇怪影子困扰,也将他从迷失中拯救的故事。《沙粒效应》讲述一群人发现一些神秘现象,比如同一个重量的石头,有规律堆积的沙子无故出现的故事。《巨塔》讲述塔城内守护者为查清巨塔破损之谜,深入塔底的冒险,《倾斜的女孩》讲述一个身体变成45度倾斜的女孩战胜自我的故事。

时代华文在2015年出版了《阿黛拉的非凡冒险》,2016年出版《雪国列车》,都是依托电影的东风。

3 爆发

多种类集中出版

后浪出版是国内系统译介图像小说的大户,从2015年到2016年,分批译介了种类丰富的各类图像小说,出版了科普、剧情、历史/传记、幻想、文学等几个类型。

种类一 经典

后浪重新翻译了《鼠族》,并出版作者阿尔特·斯皮格尔曼访谈《鼠族:回顾经典》,包含访谈、照片、录音等周边,让读者更清晰认识到这部图像小说经典诞生的缘起。

种类二 科普

科普类有野心勃勃“漫画宇宙史”的前两部《万物·创世》和《万物·文明(上卷)》,讲述了从宇宙大爆炸的奇点开始,长达140亿年的宇宙进化涂卷,这部漫画用人类文明的各种经典符号和绘画为科学做注脚,讲述从宇宙的第一秒开始,到人类文明从原始到现代的几百万年历史。剧情方面有《黑猫侦探》这部黑色复古电影风格的叙事,私家侦探约翰·默萨德是一只黑猫,性格冷硬,游走在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有黑色侦探小说的气质。

种类三 战争

二战系列题材这次引进不少,安古兰国际漫画节最佳系列奖《法国往事》讲述罗马尼亚犹太人约瑟夫·乔诺维奇的一生,从二战的发家暴富,到令人争议的“纳粹帮凶”身份,是非功过待读者评说。《银翼夜枭》是法国最畅销的空战系列漫画,展现了二战东线战场上,苏德战争的空中对抗。

《柏林》专注展现二战前德国的历史画卷,正是那最优美,最理想的世界,魏玛共和国摇摇欲坠,纳粹德国蠢蠢欲动,每一个人都游走在柏林的角角落落,包括共产主义者、纳粹党员、同性恋者……《影子部队》依旧是“二战”题材,讲述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坦克会战——库尔斯克会战。德军士兵发现东征苏联充满重重凶险,血腥的战争在年轻士兵的心里打上了血色的问号。

安古兰国际漫画节年度漫画奖《阿兰的战争》是一名普通士兵的二战心灵史,讲述了退休老兵阿兰在战争和战后的故事,由阿兰口述,漫画家绘制成图像,采用水和中国墨相结合的方式,娓娓道来“一个人的二战故事”。充满了对战争的回忆、经历和思考。

种类四 默片

《灯塔》是一部默片,整本小说甚至文字都极少,画风是电影的慢镜头,主角是个加西莫多似的丑人,他将自己隐身在灯塔里,根据字典上的词语想象外面的世界,直到来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水手,故事才从孤独的交流中展开。

种类五 中国题材

后浪出版引进的图像小说里,有很显著的一个方面是中国题材。其中既有法国导演帕特里克·马蒂编剧,中国漫画家聂崇瑞绘制的《包拯传奇》,还有李昆武绘制的讲述中日战争的《伤痕》,吕玻的《淞沪会战》,美籍漫画家黄艺峰的《南京》。

种类六 其他

《氯的滋味》是小清新电影,一个男孩爱上了一个女孩,他默默期待这段淡淡的情缘能够持久,氯的滋味就成了甜蜜的爱恋。《波丽娜》则是一个舞者追逐梦想的故事。这个俄罗斯姑娘从小进入邦乔斯基舞蹈学院,她带着邦乔斯基教授的风格继续深造,但是她发现自己所擅长的风格已经和教授的教学方法产生了分歧,反而是在她长大后,才渐渐认识到教授的重要。

两届安古兰国际漫画节奖项得主马克-安托万·马修的《画的秘密》是一本很薄却很妙的画,一个发现好友留给自己的画,根据留下的一封信为线索,寻找画面内部隐藏的秘密,这幅画包罗万象,在画中还有无数的小画,直到最后才揭开画里没有画出的那个东西,整本书是一部微型电影,很巧妙的叙事和构图,结合了拼贴、镜像、3D等叙事手法,在治愈的温情故事中,阐述的是哲学命题。

幻想小说方面,有法国漫画家莫比斯和墨西哥导演佐杜洛夫斯基的《印卡石》,李昆武的讽刺漫画《幻境三日游》。文学方面有加缪小说改编的同名漫画《局外人》。

对于“图像小说”这个概念,大陆读者还只是初步接触,随着更多图像小说的引入,我想读者会越来越接受并认同阅读图像小说的乐趣。读图并不专属于儿童,读图也属于成人,在图像的静默里,深刻依旧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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