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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的执着与妥协

作者:陈建功   发布时间:2011年09月06日  来源:人民日报  

在现当代小说中,以“最后一个”命名的作品为数不少,比如美国作家库伯的《最后一个莫希干人》、李杭育的《最后一个渔佬儿》、高建群的《最后一个匈奴》等等。一般说来,这“最后一个”的命名,是和作品的史诗性追求联在一起的,是和一个时代或一个族群或一种文化的令人哀婉的悲剧性终结联在一起的。韩露把她的长篇小说命名为《最后一位淑女》(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显而易见她的“野心”。  

不过,读完全作之后,我倒更多地读出了其中的反讽和自嘲的味道。《最后一位淑女》以第一人称的叙事手法,以冷静细腻的笔触,写出了一个有着高雅追求的女画家在粗糙专断的生活环境中的尴尬,也写出了她与一个有品位的男性失之交臂的遗憾,写了她面对新生活既向往又缺乏勇气的无奈。这难道不也是时代带给我们某一类人的局限与踟蹰吗?

显然,韩露所采用的,是当代年轻的作家们习惯采用的叙事方式——避免宏大叙事,避免尖锐的戏剧化的冲突,强调个性角度,着重私人话语,传递主观感受。然其所塑造的主人公姜水的性格,同样呈现为时代的性格。姜水对开阔的艺术视野的向往,对平等而宁静的家庭生活的追求,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给广大女性带来的启蒙与向往,而她对生活的更新、对情感的抉择所表现出的犹豫和胆怯,也同样属于一个蜕变的时代所特有的迷茫与懦弱。韩露的创作表明了新一代作家的努力,同样可以为塑造时代性格、折射时代变迁做出贡献,同样也可以带给我们关于时代和人生的思考与启迪。

执着的理想与妥协的现实,这是《最后一位淑女》的主人公、画家姜水基本的性格特征和思想走向。当然,在同一个时代环境下,也有无所顾忌毫不犹豫奔向自己理想生活的女性,如果姜水被塑造成这样一个女性,又将如何?同样,在当下,也不乏比姜水更宽容、更隐忍、更“非礼毋视”的人物,如果说姜水还对生活提出某些诘问的话,如果说姜水还和项伟有过一点小浪漫的话,如果说姜水在纷扰和琐屑中还画出一幅兰溪长卷的话,那些比她更淑女更隐忍的女性,那些被既定的生活所吞噬所淹没的女性,其实也是大大存在的。挖掘、塑造她们,写出她们的性格逻辑和文化因缘,当然也可以成为这个时代某种人生的光谱。而我们看到的姜水,应该是介乎二者之间的人物。坦率地说,我更赞赏作家现在的选择。但我又不无遗憾地期待着,如果本书还有其他类型“淑女”的塑造,甚至还有其他时代女性的塑造,与姜水互为映衬、互为补充,将为我们展开更为宏大深刻的社会画面。这就是在肯定本书的题旨、本书的人物塑造、本书的时代性等等的前提下,提出本书未能满足我的一点遗憾,那就是围绕着“最后一位淑女”所展开的时代气息还不够浓郁,人物展示得还不够复杂。我想,如果作家能够向传统的现实主义有所借鉴,再设计几个纠葛于或不纠葛于姜水的人物,或许这部作品就将更为饱满,光谱将更为缤纷,读来带给我们的冲击和思考将更为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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