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华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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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德华与马丽霞

 

杨德华,笔名易木。1956年1月7日出生于北京,197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82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分配至中央党校工作,1986年调入作家出版社。200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2008年任作家出版社党支部书记、副总编辑。负责和组织编辑了大量优秀图书,负责编审的图书多次获得“五个一工程”图书奖、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全国优秀外国文学图书奖。2011年被评为中国作协机关党委和中央直属工委优秀共产党员。2011年7月24日,杨德华因肝癌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享年五十五岁。
马丽霞,杨德华妻子,1956年出生,小学、中学、高中与杨德华同窗,1982年与杨德华结婚,两人育有一儿一女。曾供职于中国纺织总会、国家经贸委,现就职于国务院国资委。 

作品选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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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癌共舞

知青连

在那个年代,不知有过多少个知青连,可我生活过的那个知青连却是唯一的。

——连长手记
 
新生进村时虽已是初春季节,大地仍透着灰白颜色,就像经过打扮之后的死人脸。这不过是纪宏后来的感觉,他当时可是和车上的少男少女们一样,真有些兴高采烈哩!
整整三辆大轿车,把九十九名高中毕业生送到了“广阔天地”。九十九名,为什么不是一百人呢?纪宏不知道。也许这九十九人还是学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凑来的。这时村里已经有了二十三名老插。九十九加二十三,两个奇数变成吉利的偶数,这使纪宏多少感到欣慰。几年之后,当他坐在南京大学宽敞的教室里听当代文学的讲师们神侃 《 哥德巴赫猜想 》 时,他竟为知青连人数的大吉大利激动不已。
村里已经将新生的宿舍安排妥当,以班为单位,或三五人,或六七人,由老生领着,分散到老乡家里。不到一根烟光景,有个男生满脸官司来找纪宏,说是他们班住的那家房梁黢黑,垂着缕缕灰线,角落里还趴着两个蜘蛛网,让人看着恶心,能不能给他们换间宿舍。纪宏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骂开了:让你来接受再教育,不是让你来享清福的!
不过,他还是跟那个男生去了。进得屋来,只见几个男生大眼瞪小眼坐在那里,背包没解,箱子没开。屋里确实很暗,院里有两间西厢房,放粮食和杂物的,正好挡了这屋的光线,灰暗阴湿。纪宏叫不出这几个男生的名字,便用手指点着,让两个壮点的到外面扫院子,让一个又小又瘦的去大队院内的知青伙房弄些糨糊,再拿上几张白纸。他自己挽起袖子,找来一把笤帚,站在炕上扫起屋顶。
那个刚才去叫纪宏的男生一直站在屋门口,不走开也不进去,冷冷瞧着纪宏的一举一动。直到纪宏将两个蜘蛛网捅下来,他才过去接纪宏手里的笤帚。
纪宏把笤帚交给他,退到屋门口看着他有些笨拙的扫房动作,没好气地问:“你叫宫吉吧,怎么起这么个名?”
宫吉一米七五的个子,虽然瘦点儿,可好像并不太弱。身大力不亏嘛!按学校的介绍,他家里有点茬儿,父亲反右时出了些问题,母亲自然也受到牵连。他是独子,本来上山下乡可以受照顾,可他却和大家一起下乡来了,还作为学校积极上山下乡的典型加入了共青团。所以,他在纪宏心里似乎比其他人复杂。
没想到宫吉扔掉了手里的笤帚,挑战似的说:“怎么,连长对起名字也有兴趣吗?”
纪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话不恰当,甚至有些唐突。但他却不想在一个新生面前退缩。他以守为攻道:“兴趣谈不到,可都像你们这样随便换房,知青连早乱套了。”稍停片刻,他又说,“你是班长,下面的同学可都看着你呢!等会儿,你们拿纸把窗户和炕上的墙糊糊。”
说完,纪宏转身走出院子。
晚上,在知青连第一次讲评会上,纪宏表扬了几个女生宿舍,不但帮老乡收拾院子,还把门前的街道清扫了。接着,他又不点名地批评了个别男生有怕脏思想。他引证了毛泽东的那段名言:“最干净的还是工人农民,尽管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还是比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都干净。”然后大讲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必要性和知青连艰苦创业的艰巨性。说到激动处,他还有力地挥了挥拳头,一副“改造农村,舍我其谁”的劲头。
他看见宫吉低着头坐在下面,心里不禁涌出几丝得意。怎么样,小子,知道惭愧了吧!这才刚刚开始,艰苦还在后头哩。可是他无论如何想不到几年之后会和宫吉成为好朋友。有一次喝完酒,宫吉蒙眬醉眼对他说:“你第一次在全连讲话的神气,把我羡慕的,恨不得照你鼻子给一拳。”他真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像那一拳早就挨过了。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宫吉不过说说罢了,当时借给宫吉十个胆儿,大概也不敢动他一根毫毛。纪宏有这种自信。
……

 

德华生平

怀念

 

我的爱人走了,这个男人让我刻骨铭心!他是我爱的开始,也是我爱的结束!他给了我爱,也把我的爱带走了!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割舍那份没有保留的爱,不可能忘怀共同走过的岁月,不可能逃脱这个男人带来的刻骨铭心。

 

——妻子 马丽霞

 

 

为了《你在高原》 ,德华全力以赴了。他可能是极少数为了工作和事业、为了朋友和作家们的作品问世而全力以赴的人。他因此使自己的生命也闪烁了光芒。他因此也让自己的人生走上了高原——那是个多数人走不到的高原。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何建明

 

 

他来到人世间好像是有过承诺的。这承诺需要具体落实,一点一点地落实,在人的一生中分解成一些小细小的、看似平凡的环节,让辛苦的生命将其串联起来,知道最后。德华最让人敬重的就是这样的坚持和劳作,这就是践诺,他未曾偏移。

他的韧忍和顽强、仁慈和执着,实在是感人至深。

 

——作家 张炜

 

 

德华出身平民之家,但他骨子里充满了高贵的精神和拒绝卑贱的意志。他不仅接受了几乎所有中华传统所褒扬的美德,也遵循着当代文明的圭臬。

弥留之际的痛苦,对当事者是最深的煎熬,我却不曾看见德华脸上有任何表露。一种深入骨髓的高贵,让他的灵魂飘游在生命的迷雾之上。

 

——作家 王兆军

 

 

德华的英年早逝,他留给我的是什么呢?真诚、认真、不阿谀、不做作,用老北京的话说,不装。这在当今太不容易了——总之,他获得比较干净。

 

——作家 孙大卫

 

 

作为医生的我,见过非常多的人临终前的样子,见过非常多的家属送别亲人,但我从没有见过像我爸爸这样的患者,从始至终,没有一声呻吟,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他的表情是那么平静,那么泰然。他的离开是必然的,但面对死亡他没有一丝畏惧,这种精神和境界,又有几个人能达到呢?二送别的亲朋好友,多大近

百人。能够在人生最后的几个小时有那么多人陪伴,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女儿 杨怡珂

 

 

序:你的生命很稀贵

序:你的生命很稀贵
 
何建明
 
 
有的人离开很长时间了,但依然会感觉似乎每天还同我们在一起;有的人每天都在身边,却仿佛此人根本不存在……第一种人一定是朋友、是最高尚的人。杨德华就是这样的人。
杨德华是作家出版社的资深编辑家、副总编,是我任作家出版社社长期间重要的同事。他是我最值得信赖的好兄弟、好助手。他太可惜——年富力强就英年早逝。令我感动的是:在与我一起工作的三年多时间里,他已患上绝症,却从没有停止过工作。更重要的是在我们共同工作的时间里,我们一起连连推出了莫言、贾平凹等著名作家的重要作品,包括张炜的巨著——四百余万字的十卷本长篇小说 《 你在高原 》  ( 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 ),还有许多其他作家的优秀作品。可以说,如果没有杨德华呕心沥血的编辑与组织工作,很难想象 《 你在高原 》 这部作品是否能够在上一届茅盾文学奖中摘取桂冠!从德华生命最后日子里写的日记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为此书出版所付出的巨大劳动和心血。
他在病逝前的三年间,大小手术二十余次,每次要命的大手术,他竟然总能奇迹般地挺过来。我一直认为这是罕见的事,而且这样的事只能发生在德华身上。
他是个勇敢的人;他是个真正视死如归的人;他是个真正把生命融入事业的人;他的存在,让他的作家朋友们感到写作的意义;他的勤劳和敬业,让作家出版社保持了自己的高端与品位,以及中国文学的水准。
他所做的一切,你不用再操心;作为朋友,你可以永远无须设防;作为同事,你可以因他的存在而多了温暖,多了充实,多了底气和力量。
再伟大的人,都恐惧死亡。但杨德华从来没有过,他清楚自己患了绝症,知道自己的病严重到何等程度,明白每一次手术对未来的他意味着什么……他从来没有害怕过。每一次手术后,不久便又来上班,问他怎么样时,他总是笑笑,说没事。接着就是问:还有啥事交给我的?无数次,我不忍心他拖着虚弱的身子来到单位提出这样的请示,甚至感到是不是我们在犯罪——让一个即将离别世界的病人还去工作和操心?但我对他有时几乎是一种依赖,比如张炜的大作,浩浩十卷,哪个编辑都扛不起。当我们决定要出版它时,几乎没有一个编辑是可以独立担当这部大作的统领和全盘设计的,最终,居然还是德华自己提出承担这一重任。那会儿,我甚至觉得我这个当社长的有些太残忍。不过,德华认真地跟我谈起,他说,张炜这部大作是他最后编辑和所抓的书,他愿意为它全力以赴。
德华为了 《 你在高原 》,真的全力以赴了。其实,我们经常会说到“全力以赴”这个词,然而很少有人真的去全力以赴。德华可能是极少数为了工作和事业、为了朋友和作家们的作品问世而真正全力以赴的人。
他因此使自己的生命也闪烁了光芒。他因此也让自己的人生走上了高原——那是个多数人走不到的高原。
这样的人和这样的生命难道不是很稀贵吗?越是稀少的才是珍贵的,越是珍贵的才是永恒的。天国里的德华,你尽可安息了,因为你的生命和精神已经播种在我们心田里,我们永远想念你、学习你,并且不时地在聊天中提及你……
 
 
2014年7月7日晨